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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然在知乎上读到这样一句话:“在艾美奖上,《老友记》输给了《Frasier》四次,正如《TBBT》输给了《摩登家庭》四次。最有意思的是,《Frasier》和《摩登家庭》实际上是同一批编剧搞的”。

读完吓一跳,不仅仅因为无论《老友记》还是《生活大爆炸》都是国民观众眼中难以逾越的经典,更因为时间跨度之大所带来的命运感,就好像《摩登家庭》的编剧变成了《老友记》与《TBBT》编剧命定的克星。可这一切真的是命定么?

抱着这样的疑问,我果断重看了《Frasier》和《Modern Family》,并深深为同一批编剧在套路之中的创新能力所折服。下文便是一点心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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需要说明的是,我在此并不打算讨论情景喜剧的形式问题,譬如是否一定是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长度、是否有现场观众、是否加罐头笑声、是否多机位拍摄等等……

经过几十年的发展,原先的定义和边界都在模糊,当我们提及情景喜剧的时候,其外延是模糊的,所以这里更多讨论的还是剧作方面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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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很多喜剧都被称为sitcom,但是就我看过的片子来说,它们其实非常不同。标题两部《Frasier》、《Modern Family》尽管是同一批编剧搞出来的家庭情景喜剧,同样差别明显;至于那些全靠脱口秀演员挑大梁的剧集,更是要加以区分,比如英剧《Fawlty Towers》、《Black Books》---成片光芒与演员密不可分(脱口秀演员都经过非常专业的喜剧训练,一旦脱离演员单纯讨论故事情节其实没有太大意义),因此就剧作而言,需要在一开始就要明晰: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喜剧,选择什么样的结构方式,建立什么样的人物。在我看来,这是非常重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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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tcom还是Dramedy

Dramedy是Drama和Comedy的连写,在这类剧集里,故事涉及的可能是较为严肃甚至暗黑的主题(比如《The big C》、《Weeds》),它们有很明显的喜剧特征,但是不像惯常的情景喜剧那样让人物基本处于静态之中,它故事的结构方式与人物发展的变化与情节剧并无二致。比如《The big C》里就是女主人公发现自己罹患癌症将不久人世之后的种种反应,主线及副线人物都有明显的成长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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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是sitcom还是dramedy,这会直接影响整个故事的结构方式与人物性格的设定。也许很多人会认为大部分情景喜剧的人物也是有变化的,比如《Friends》、《Frasier》、《TBBT》、《Hot in Cleveland》……剧中人物似乎都有持续变化的情感关系,在《The Arrested Development》里整个家庭都被父亲入狱的事情牵引——但注意注意,这里所有的变化基本都是人物行为动作上的,亦即情节缓慢进展,不像其他剧集那样有着明显的人物性格弧线。关于人物的问题我们后面还会进一步谈到。

戏剧结构

再来看情景喜剧的结构方式。《Frasier》的大部分剧集都是主从情节,其他副线情节围绕主情节展开;而《Modern Famliy》则以平行结构为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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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从情节的好处非常明显——冲突更集中,适合主次角色明显或角色数量有限的剧集(比如《Cheers》、《2 Broke girls》以及为国民观众所喜爱的《我爱我家》)。

《Frasier》第四季第1集,主线非常清晰——Daphne的前未婚夫来找她,实践当初的五年之约,而Daphne为了让他知难而退,急中生智说Niles是自己的丈夫,一个谎言越滚越大,最终家里面的所有成员都参与进来,撒谎到疯狂的地步,而最开始Frasier教导Daphne“诚实才是避免不必要痛苦的最好办法”成为本集绝佳讽刺。当然我们会发现,在这个主线下,似乎还有一条情节线索,就是老爸邀人陪他去老战友的聚会,它会完全以对白的方式,穿插在主线中,这种做法在主从情节中很常见,要和平行结构中的线索加以区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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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行结构则是现今美剧中最常见的——大部分是三线(a、b、c)并行,《Modern Family》、《TBBT》、《Hot in Cleveland》……都是这种结构。

它的好处也很明显,内容更丰富,节奏更明快,适合多角色——自由选择、自由搭配,也更容易挖掘出更多可能性。大多平行结构会在故事开始就交代出各自的故事线内容,比如《Modern Family》第一季第19集,a线是Phil要过生日,b线是Jay和Manny下棋,c线是Cam和Mitchell帮助邻居解决情感危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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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tcom由于每集都是自成一体的封闭叙事系统,每集都要完成内部的起承转合(《3rd rock from the sun》、《Hot in Cleveland》惯用首尾处将所有角色汇聚一起形成一个封闭的叙事系统),因此分线叙事往往会有一个统摄的主题,防止人物行为太随意而没有边界,这个主题有时候是情节上的统摄——比如刚举例那集是Phil的生日party(《Community》里也比较常见);有时候则是主题上的,比如有一集专门讨论“恐惧”。

具体到情节结构,我们还能看到不同的笑料制造方式。最常用的是巧合、错位、戏仿等,它有时也会直接影响影片的风格。比如《Frasier》里最常用的就是巧合和错位,情节设定经常超出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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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Frasier与约会对象度假,偶遇住在隔壁的前妻和男友,他假装自己正在房间“翻云覆雨”,却被众人撞个正着,Frasier经常将自己陷于十分尴尬的境地,因此笑料百出,这种做法接近Farce,闹剧,是一种古老的制造笑料的方式。

而《Modern Family》反其道而行之,以伪纪录片的拍摄方式完成,新鲜大胆---这当然不是说后者不用巧合、错位,只是在程度和规模上远逊于前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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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域值

论及喜剧结构,毫无疑问会涉及到人物的设定。这也是为何我在前面说,剧作之初就应当明晰明确人物的设定。所谓人物域值,就是人物的行为方式行动范畴

喜剧人物的行为域值大于正剧人物,无厘头喜剧再大一圈,动画片人物还要大……什么意思呢?最早的喜剧电影大多是动作喜剧或者说棍棒喜剧,角色靠滑稽动作博人一笑,这种行为动作本身是“超现实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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具体而言,比之《Frasier》,《Modern Family》里角色的域值则要小的多,两片戏剧结构方式也不同。如果一开始选择了夸张的人物、谐闹剧的结构,往往意味着很难在故事中作出人物弧线,因为人物域值太大——人物的某一个性格特点被无限夸大,比如Frasier的自负,Niles的挑剔,并且每一个可能产生的笑料都需要打在这些人物的特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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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要使人物发生性格变化,他必然要更复杂,因此我们看到:相比《Friends》、《TBBT》等,《Frasier》作为闹剧,角色域值大,人物面向单一,难以进入深度,而前面几部作品则有空间从单面人物走向多维度的人物——但值得提请大家注意的是,进入角色深度同样是需要时间的。《Friends》有十季,而《TBBT》也是从第八季开始才走向人物的深度——只有这样,观众才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了解人物,认同人物,剧集本身也才有可能展开人物的纵深。而一个闹剧,一个单向度的人物,想通过一两季的长度就完成人物变化,走向深度,几乎就是Mission Impossible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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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剧人物一定是个性鲜明的,《Modern Family》里每个角色的设计都极有戏剧性,人物自带喜感但又都合情合理。这让我想到在喜剧创作中的一种长久持存又极具迷惑性的误会:以为让人物扮丑出洋相就够了;可事实上呢,剧中人物首先一定是生活在某种“现实”之中的,他可能有些任性和乖张,有些奇葩和古怪,但他的所有行为跟他的人物/现实设定是符合逻辑的——他整个人的行为可能显得无比夸张天马行空,但一定有迹可循——比如作为一个物理学天才的Sheldon、一个作为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毕业的Frasier,一个从火星来到地球的高级生物Dick……他们在故事内部/现实是可以逻辑自洽的。而不管不顾的让人物疯狂,上天入地,脱了裤子放屁……其实并不好笑。这也是为何我一直都觉得喜剧太高级、太优雅、太难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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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我们很容易发现,人物的台词也是有套路的。一些脱口秀的书里面有总结分类:有成效的台词不是耍贫嘴,情景喜剧往往都是几个人物在穿插对话,它是有谋篇布局的,其构成是非常机智的。这其实需要很大的学问和智慧,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积累。至于要不要让人物讲笑话,关键要看剧集处于什么阶段。当人物还没有完全建立,讲几个笑话有助于观众浸入剧情,但一旦人物性格特征起来了,就一定要把笑话做到性格特征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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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剧的忧伤

写这篇文章的时想起:绿绿曾惊叹,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不喜欢推理小说;对于这点我倒是不意外,但如果有人说他不爱看喜剧,那我应该会被惊到。尤其对于如今国内的院线片而言,能够与好莱坞大片抗衡的恐怕也就是喜剧电影这一类型了。

然而,如前所述,喜剧难写。因为大家太容易误会喜剧就是搞笑,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喜剧与悲剧其实就一线之隔,好的喜剧能让人看得到人生,而人生绝对不是装疯卖傻,胡言乱语,扮丑搞怪;人生很复杂,它有时候让你笑,有时候让你哭,更多时候,让你哭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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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Mango 来源: 有时工作室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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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 2 个关于本帖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 2018-6-17 12:43

lnipkq 新手会员 发表于 2018-6-15 11:12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学习了,好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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